星夜留住你

张朝阳：我要离开，搜狐就完了(图)

　　6月27日，北京午后，一场暴雨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沉闷。

　　搜狐网络大厦15层，一位上穿白色T恤、下穿牛仔裤

的中年男子来回踱着步，似乎刚刚运动完，能量还没有完全消解，他不时地与旁边一位女士交谈着，声音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稍后，中年男子神情严肃地快步迈入会议室接受采访，眼睛扫向我们，表示了他的友好和欢迎。

    他是张朝阳，北京搜狐网络公司首席执行官。

　　■自称是“不显山露水的主”，网上网下很“多面”

    张朝阳是西安人。在北京的IT圈里，有很多西安人，张朝阳却是最有个性的一个。

    之前，听说他回答记者的提问时喜欢停顿，喜欢沉思，似乎在计算一道数学题，不得出最后的答案不说出口，这种回答提问的方式让人挺着急。即使在自己经常办公的会议室里，张朝阳也是这个样子。我们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？

    在张朝阳的博客里，有很多话题都相当深奥，带有浓重的哲学和宗教含义。也许是经常有这种高难度的思考，才使张朝阳在说话与思考之间切换得不够灵敏。

    “我经常在白天想工作的事情，晚上想其他的事情，但很多事情都是有关联的，比如会把人生的很多道理和公司的管理结合起来。搜狐的管理团队比较强，因此运营方面的事情我不太操心，但我需要思考，如何给公司注入创新的灵魂。”

    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对创新的思考，一阵沉思冥想之后，张朝阳又不说话了。只要他一停顿，屋子就像人们都消失了一样安静，气氛也如窗外的空气一样沉闷。但是在张朝阳的博客里，情况却完全相反，他会显得相当快乐与轻松，比如他在博客中会写到：“号召网友弃暗投明，投奔‘解放区’，搬家到搜狐，‘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’！ 哈哈！”这种语气和语调如果放在现实中很少能见到。

    这种表现是典型的多面性格，网上和网下完全迥异，张朝阳承认了这一点。

    张朝阳说他是“不显山露水的主”，可他又经常在各类媒体主动曝光，甚至还策动了搜狐进军娱乐圈，拍电视剧。

    张朝阳生活崇尚清淡素雅，基本上不吃肉，但他却斥巨资购买中国最大的私人游艇，享受极致的豪华生活。

    张朝阳经常充满焦虑，但又时刻通过佛教的“空性”保持快乐的心境，外表上看不出他是已过40岁的中年人，他说自己要活到150岁。

    所有这一切，让外人看来他都显得无常多变。

　　■红色家庭教育，使他像个中学历史老师

    一方水土养一方人，厚重的黄土文化和家庭教育是张朝阳性格的一个侧影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，照相机的闪光灯不停地闪耀着，镜头里的张朝阳，表情难有变化，冷峻，不苟言笑。

    张朝阳告诉记者，他出身于西安的一个红色家庭，从姥爷到父母都为中国革命做出过贡献，从小在古城的历史氛围以及革命家庭教育的影响下，相当喜欢研究历史，特别是中国的革命史。

    张朝阳在言谈中时常引用经典的中国革命史来支持他的观点。甚至一说到中国革命史的种种事件，如果我们不打断他，他可以滔滔不绝。边思考边停顿的说话方式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异常丰富的姿势和表情。这时候的张朝阳，仿佛是个中学历史教师。“近代中国革命史是一段走向成功的历史，同时各种左右历史进程的因素太多、太复杂，这些都有助于我从历史中借鉴一些灵感来更好地管理搜狐公司。”看来，这才是张朝阳研究历史的真正目的。“我会经常在公司的管理上进行反思，对此，得出的结论是无论发生什么，一定要掌控住局势，这样才能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改革和思考，而不能因为融资、兼并或收购把自己弄没了。从十年前创业到现在，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已经所剩无几，如果公司都不存在了，任何伟大的构想和战略投资都是空谈。”张朝阳低垂着眼睛，盯着桌子，语气缓缓地说着，这时候，他终于从几十年前的枪林弹雨中被扯回到了现实。

    可张朝阳似乎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从历史中走出来，很快将话题转向了自己的故乡——西安。在张朝阳看来，西安应该是每一个有精神信仰的中国人顶礼膜拜的圣地，从这里，能够找到中华文明的传承和自信。

    张朝阳说自己具有西安人典型的个性，善于观察，容易得出大结论，而且会沿着大结论坚定地走下去。

    历史、文化以及个性中的焦虑，使张朝阳渐渐地产生了一种忧国忧民的情绪，例如担心汽车尾气对环境造成污染。他有时候走到街上，如果看到汽车尾气特别糟糕，会开车追上去，看清车号然后去报警。说到这里，张朝阳的表情中又掠过了一丝激动。

　　■“当时互联网环境是干柴，我把它点着了”

    性格决定命运，正是这种不可捉摸的性格，导致张朝阳创办了他的搜狐公司。

    1996年8月8日下午，张朝阳拖着疲惫的身子，坐地铁越过查尔斯河，到波士顿政府中心注册了 Internet Technologies China(ITC，后来翻译成“爱特信”），“爱特信”就是搜狐的前身，一年半以后，“爱特信”便推出了搜狐的互联网产品。

    当时的互联网，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陌生的，张朝阳出于对互联网的热衷与执着，把这个陌生事物带到了中国。“当我的第一台服务器搬到北京电信时，中国的互联网事业就开始了，当时的互联网环境是干柴，我回来便把它点着了。”张朝阳很乐意这么形容自己。

    如果拿现在的标准来形容当年的张朝阳，也许任何人都觉得他富有创业精神，特立独行。但在当时并非如此，当年在国外留学的中国高材生们，毕业后都以找到一个富有竞争力的跨国公司就职为荣，选择创业则是不明智之举。

    “那些年，留学生们的共识就是在美国待下去，回国则让人感觉脸面无光。所以，按照这种主流的观念，大家觉得我当时回国就是不务正业。”回忆着过去，张朝阳显得有些得意。

    张朝阳有着相当主观的个性和判断能力，他喜欢独立思考，不会受众人观点的影响，回国这件事，大家对他的评价是很疯狂，对此他不否认，但回国后成立互联网公司，那不是疯狂，那需要一种从实际出发的独立思考的精神，包括研究中国互联网的商业模式和真正的互联网精神，包括之后推出搜狐，不做内容做导航，所有这些，都是他背离主流，自己独特思考的结果。

    “大家都认同的观点，实际上都是错的。所以最后只有少数人能够做出来，因为多数人都是被主流观念所引导。”

    这种性格，也给张朝阳带来多次的信任危机，包括后来华尔街投资人对他施加的巨大压力，让他和搜狐在发展道路上遭遇了多次挫折，按照他的话来形容——“这11年，就是一场长征。”

　　■他不仅是搜狐的大脑，也是搜狐的灵魂

    在职业生涯中，张朝阳所感受到的最大一次压力是在2001年。

    那一年对于张朝阳和搜狐来说，不啻于一场灾难。搜狐股票率先跌破一美元，随时有被Nasdaq摘牌的危险。媒体和投资者的质疑像冰雹一样打在张朝阳的脸上。他描述自己当时的境况是：30％的精力应付董事会，40％的精力应付媒体，只有另外30％的精力用在产品上。美国人的傲慢加上对于中国人的偏见，张朝阳遭遇了最严重的信任危机。“整个华尔街通过董事会来给我施加压力”，原本坚信“主流充满谬误”的张朝阳当时只好以退为进，牺牲自己的独立思维，听命于董事会。

    或许有人会认为，张朝阳“以退为进”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位置，可他并不同意这样的说法。“当时的想法既是从个人也是从搜狐角度出发，两者是一致的，如果我下台了，那这个公司也就完了。”在他看来，互联网企业的创始人非常重要，如果董事会赶走了他，那搜狐将会非常糟糕。从某种程度上说，张朝阳不仅是搜狐的大脑，也是搜狐的灵魂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，搜狐还是在张朝阳的运营下走出了困境，也难怪他会有如此的自信。尽管当时的处境极为艰难，张朝阳还是大搞品牌经营，保持了搜狐表面上的风光，得以发出持续的声音。其后，张朝阳用“中医的方式（中国人代替美国人）”调整了董事会的结构，紧跟着在2002年，搜狐就实现了赢利。现如今，搜狐正处于有史以来状况最好的时期，张朝阳正在将搜狐打造成为庞大的“网络矩阵”，通过极具竞争力的产品叫板竞争对手。张朝阳自信地说，搜狐能够成为中国最成功的两三家网络公司之一，并决定未来中国五亿人上网干什么。

　　■“我走路，我蹦迪，就是我自己的瑜珈”

    通过和张朝阳的几次接触，很难看出他这个中国互联网风云人物身上的那种张扬、洒脱和幽默，在他身上，更多的则是冷静、谨慎和严肃。他很爱焦虑，在他的博客里，也经常有对焦虑的探讨。

    在记者面前，他没有否认这一点。

    在外人看来，张朝阳功成名就，何来焦虑？

    除了性格之外，工作中的种种压力，会使张朝阳感受到些许焦虑，这也是张朝阳难以挥去的阴影。无论在清华读书、美国留学，还是带领搜狐不断向前，对于成功的渴望在推动他不断进步的同时，也带给他不安全的感觉。对于焦虑，张朝阳有着自己的定义：“我说的焦虑不是大焦虑，就是一丝一毫的不安全感，源自这个世界对你的肯定和不肯定，对你的接受和不接受。”

    为了对抗焦虑，张朝阳在努力达到一种他称之为“空性”的“无我”境界。“空性是锻炼一种忽略的能力。就是让你的大脑不去想事，在这种状态下，生命会受到最少的干扰，这样你就不会衰老。”对于张朝阳而言，“空性”会让他找到真正的快乐，而这种精神层面的快乐也正是消除焦虑的最好方式。当然，追逐精神的超脱并不意味对于物质的否定，张朝阳始终认为，正是成就和财富给了他探索“空性”的空间。也因如此，他认为成功并非丰富的物质生活，而是有足够空间追求快乐。

    记者理解，张朝阳追求的“空性”与瑜珈的冥想有些类似。对此，他也认同。“我觉得焦虑不仅是一个思想的过程，它也是一个身体的过程，而瑜珈就是对大脑和身体同时进行调节。”张朝阳说，“我没练过瑜珈，但是我不排斥这个东西，我觉得瑜珈挺好的，或者说我自己的生活就是我自己的瑜珈，就是我自己发明的一套瑜珈，不是按照传统的规则来练，而是我走路，我蹦迪，我的生活节奏、饮食，这些东西就是我自己的瑜珈。”

    最近张朝阳刚刚买了一艘中国目前最大的私人游艇，名为“快乐号”，也许未来他会有更多的时间在这艘“Sunseeker”上进行自己的生活瑜珈，探索“空性”，追寻真正的快乐。本报记者　杨刚　金文

　　记者手记

　　理智到冷酷的人

    对张朝阳的专访在一个简单的小会议室进行，据说最近这也是他的办公室。在协助中央电视台完成一部奥运宣传片的拍摄后，张朝阳基本还是按照同我们约定的时间现身。此时的他显得有些疲惫，精神头似乎不那么好。

    在整个采访过程中张朝阳基本没怎么笑。或许因为我们对于他本人的兴趣远远高过搜狐，张朝阳在接受采访的过程中总给我们一种不那么热情的感觉，似乎我们和他处于两个对立面。

    一个小时当中，他不停地变换坐姿，多数时候表情严肃，也不会很积极地用眼神与记者交流，表现出些许的焦虑。在面对很多问题时，他会陷入思考，似乎非常谨慎，有几次这种思考长达十几秒，整个会议室立刻陷入寂静，这种压抑的感觉让人不那么舒服。他很有性格，对于自己不愿回答的问题，他会用“随便你们怎么说吧”来回答；一个媒体同仁请他配合做一个问卷调查，刚刚进行到第二个问题，他便拒绝继续下去，理由是“问卷过于肤浅不适合自己”。这样的张朝阳与我脑海中主观臆想的那个侃侃而谈、精于作秀的娱乐人物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张朝阳谈到最多的便是他称为“空性”的一种状态，他在试图让自己的内心完全平静，从而寻找到真正的快乐，达到真正的智慧。此时的张朝阳无疑同很多人一样，也是一个被世俗生活所累的平凡人，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减轻工作生活带来的压力，追求精神上的超脱和宁静。

    专访结束后，张朝阳站起来，笑了，发自内心，如释重负。我喜欢他此时的表情！如果可以选择，我宁愿不去打扰他。可当我们离开时，另外几个媒体的人进入了这个小会议室，再次开始了他们的专访，不知那时的张朝阳心中在想些什么……杨刚　金文

　　个人简介

　　张朝阳

    1964年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；

    1986年毕业于北京清华大学物理系，同年考取李政道奖学金赴美留学；

    1993年底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(MIT)获得博士学位，并继续在MIT从事博士后研究；

    1994年任MIT亚太地区 (中国)联络负责人；

    1995年底回国任美国ISI公司驻中国首席代表；

    1996年在MIT媒体实验室主任尼葛洛庞帝教授和MIT斯隆商学院爱德华罗伯特教授的风险投资支持下，创建了爱特信公司，成为中国第一家以风险投资资金建立的互联网公司；

    1998年2月25日，爱特信正式推出“搜狐”产品,并更名为搜狐公司。搜狐于2000年7月12日，在美国纳斯达克成功挂牌上市。张朝阳现任搜狐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。

　　企业简介

　　搜狐公司

    1998年2月，爱特信推出搜狐，搜狐品牌由此诞生。

    1999年，搜狐推出新闻及内容频道，奠定了综合门户网站的雏形，开启了中国互联网门户时代。

    2000年7月12日，搜狐公司正式在美国纳斯达克挂牌上市。同年，搜狐收购中国最大的年轻人社区ChinaRen校友录。

    2002年第3季度，搜狐公司在国内互联网行业首次实现全面盈利，这是中国互联网发展进程中一个划时代的里程碑，带动了中国概念股在纳斯达克的全面飘红。

    2005年11月，搜狐签约成为2008北京奥运会互联网内容服务赞助商。

    目前，搜狐拥有超过1亿的注册用户，日浏览量高达2.5亿。截至2005年底，搜狐年收入达到9亿人民币。